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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廉政-2019年9月13日(星期五)

敢于向貪官亮劍——他將人民監督落在了實處

----記中國民間反腐第一人黃元勛

日期: 2019-09-13   來源:中國廉政報|0    瀏覽次數:
敢于向貪官亮劍——他將人民監督落在了實處

----記中國民間反腐第一人黃元勛




 
中國民間反腐英雄黃元勛。本報記者 李文善 攝

      “中央巡視組交辦,湖南省委督辦,宜章縣監察委與我簽署雙向承諾,監察委三次調查結果反饋給我結果都不一樣,村里邊修一個橋,竟然200萬元資金成謎。”黃元勛說,他將在適當時候啟動對宜章縣監察委的追責。
近日,被譽為“中國民間反腐第一人”的黃元勛接受本報獨家專訪,稱他將在10月份啟動對宜章縣某村霸案件相關辦案部門的問責。

       黃元勛是湖南省宜章縣漿水鄉農民,因為連續多年參與舉報郴州市紀委書記曾錦春,最后將“中國第一貪紀委書記”拉下馬而享譽輿論界,是中國民間維權反腐的標志性人物。

       曾錦春落馬之后,他的腳步已經走過湖南的常德、云南、山東等地,正在依靠專業的監督知識為一個個案件帶去轉機,不斷開辟人民監督的新領域和新方式。


      “遺書”舉報拉下“紀檢第一貪”

       2010年12月30日,湖南省長沙市中級法院遵照最高法院死刑核準裁定和下達的死刑執行命令,對犯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的湖南省郴州市原紀委書記曾錦春,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曾錦春因涉案金額之巨,被媒體稱為“中國第一貪紀委書記”。載明在判決書上曾錦春的涉案數額收受賄賂罪共計3152萬元,財產來源不明罪960.75萬元,違法犯罪所得孳息1926.93萬元。不論是從貪腐數額還是曾錦春的行政級別,被稱作“第一貪紀委書記”可謂名副其實。

       將曾錦春送上刑場的,彰顯了黨中央反腐的堅強決心。除了新華社為代表的各級媒體的空中“轟炸”引起了中央高層重視并批示。湖南民間反腐團隊堅持不懈功不可沒,黃元勛就是其中最為堅韌杰出的代表。

       曾錦春案開創了老百姓將廳級在職紀委書記拉下馬的首個案例,黃元勛因此被譽為“中國民間反腐第一斗士”、“向紀委貪官叫板的人”,他將開國領袖毛澤東所提倡的“人民監督”真正落到了實處。

       成就黃元勛猛士之名的源自他向省委書記寫遺書舉報曾錦春和其保護的企業主。

      “為什么堅持正義所付出的代價總是那么令人震驚!......這支筆有千斤重,我含著眼淚用血寫下這份靈魂的遺書!是“天災”還是“人禍”?腐敗的“人禍”比“天災”更讓人受苦受難,腐敗分子和黑惡勢力使我遭受著劫難!”
2006年3月17日,黃元勛向湖南省省委書記張春賢發出遺書之開篇,帶著千鈞之力,聲討郴州市官商勾結為違法煤礦保駕護航,利用公權打擊迫害舉報人的事實,矛頭直指郴州市紀委書記曾錦春。

       彼時,張春賢剛剛履新三湘大地。

       郴州市宜章縣漿水鄉農民黃元勛向省委書記發出的遺書被湖南籍媒體人李根發布在網上后廣為傳播,各路媒體記者紛至沓來——南方周末記者來了、南風窗的記者來了,南方人物周刊的記者來了,中國經濟時報的記者來了,鳳凰衛視的記者來了…… 

       而黃元勛的遺書也引起了張春賢書記的高度重視,中紀委主要領導也對黃元勛的問題作出批示。“遺書的底稿我至今還留著。”黃元勛說:“遺書寄出去一共四份,蔣建國(時任湖南省委宣傳部部長)和吳官正(中紀委書記)對此案都有關注。”

       此后,新華社以內參形式呈報到中央領導手里,時任最高領導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和中紀委書記吳官正都在內參上對曾錦春惡性腐敗引發民怨之事作出批示。
“遺書”郵寄5個月后曾錦春應聲落馬。

       “沒有羅昌平和鄧飛他們的幫助,這個事情搞不下來得。”黃元勛表示,曾錦春的落馬媒體監督應該算第一功勞,各家媒體“高空轟炸”讓曾錦春和其保護的腐敗團伙防不勝防。

      “黃元勛為代表的民間反腐團隊就像地面部隊,不停地拔根,或者像在水里向這艘船打洞,最終郴州這艘黑船沉沒了。”知情人士認為,黃元勛的堅韌不拔和民間反腐同盟協同努力,如特戰部隊一樣對曾錦春拔釘排雷、挖根刨底。

       2004年,湖南籍民間反腐維權人彭北京、王文漢、李民主與黃元勛一起組成反腐聯盟。相同的是,這三位都是被曾錦春逼得傾家蕩產的商人,他們提供財力、人脈和舉報方略的后援。

       2006年7月19日,中央最高領導胡錦濤在新華社內參上批示。當天719專案組成立。調查組有位省院來的副檢察長說:“黃元勛,將曾錦春抓掉不容易,這是總書記親自批示的。”


       被逼無奈成為職業維權人

       事實上,遺書發出之前,黃元勛已經執著苦戰10年。

       職業舉報的第一步,竟是被逼無奈,催人淚下。

       “忍字頭上一把刀,我父親是個老教書先生,常教導我們能夠吃得下虧,讓人就是福。”6月16日,黃元勛和筆者聊起往事,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忍來忍去忍不下了,白白欺負你,認為你是老實人。”

       黃元勛告狀和舉報始于1996年。因為計劃生育的事情——兒媳婦跟兒子有結婚證,有準生證,又是懷孕第一胎,鄉黨委書記和鄉長把她拉去引產,引掉了。以什么理由呢?說兒子距離法定結婚年齡還差兩個月。

       “結婚證是你鄉政府發的啊,既然差兩個月22歲,你就不能發結婚證。”黃元勛說認為,你要引產,必須撤銷錯誤的行政行為,把結婚證收回去,讓兒子和兒媳婦離婚,準生證收掉。

      “結婚證要到22周歲。這也是你鄉政府發的啊!”黃元勛和政府之間就杠上了。當地計劃生育實際情況是,三胎、四胎多得是,什么手續都有了,而且還是第一胎,為什么拉去引產?

       結果鄉里去了三十多號人,將兒媳婦綁架引產。黃元勛說,鄉里苦待他是因為利益關系。

       那時候黃元勛搞煤礦,因書記、鄉長他們要干股。黃元勛說:“我是礦長,但里面有10個股東,一個人做不了主,給他們每個人一個干股,其他股東不同意”。

       黃元勛說:“流產之后對兒子,媳婦傷害很大。原來我對鄉領導吃喝招待都沒問題,你罰我點款我沒有關系。吳喬榮鄉長、楊壽本書記打擊報復,搞到我家的后代去了,他們做了斷子絕孫的事情。”

       “舉報鄉干部違紀違法的事情,這個事情越扯越大。就那么弄起來的。”黃元勛苦笑起來。

       在辦礦中因為在集貿市場中心購買了兩箱炸藥雷管一事,先一天賣炸藥雷管的老板開車親自送到煤礦來,第二天縣里民爆物品稽查隊的就來罰款了。

       解釋和給小錢都不管用,變本加厲的敲詐讓黃元勛無法應對。“煤礦在掘進石巷沒有采煤,我總不能去給你搶銀行”你們在梅田鎮集貿市場中心賣炸藥雷管多危險,萬一發生爆炸那真的是不得了,這些你們怎么不去管。黃元勛說,口頭交流沒用,氣不過就給縣長和縣委書記寫信,關于炸藥雷管的倒賣,向縣委政府提出爆炸物品管理的建議。

      “建議報告遞交上去之后一個星期,縣政府門口發生特大爆炸案了,死了17個人,老百姓也有,當時傷了六十多個。”縣委書記李純之把這個事情隱瞞了,后來省公安廳來人了,縣里將現場毀掉了,用消防車將現場沖洗干凈,至今還沒有破案,是個謎案。

      “相隔一個月時間,宜章縣檢察院一百米的地方,又發生一起爆炸案,一死一傷。”黃元勛說:“如果縣委書記和縣長聽了我的建議,這個悲劇可能避免。我也是想維護一個地方的穩定,為了大家好。他們就恨我,對我打擊報復。”

      “太直言了,傷害到他們的經濟利益。”似乎一開始,黃元勛這位農民就“愛多管閑事”,在各級領導眼里,今天告狀,明天舉報,好像是個搞事情的人,他算作不務正業的“杠精”。


       曾被十萬元買項上人頭

      “一開始不是直接舉報曾錦春,后來牽扯到他,因為他是保護傘。”黃元勛介紹,開始舉報的是本地煤礦老板黃生福,他是我們那個地方鄰村的,涉及到當地老百姓的利益,對當地老百姓有很大損害,還沒有賠償到位。

      “黃生福賄賂漿水鄉鄉黨委書記鄧高源、宜章縣國有資產管理局局長黃福來,辦公室主任黃志遠”黃元勛表示,這些人都判刑了,實際上還有時任縣委書記李純之也被買通了——當時上億元價值的礦450萬元給了黃生福。

      “他們組織人員把廣東省煤田三礦的家屬趕走,追趕職工們,去鬧事。為了搞這個礦,阻止別人競標的時候,通過黑社會綁架人質。綁架的對象叫黃滿國。”黃元勛說,這些舉報都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2000年5月,郴州市紀委對這個事情調查了,發現招標不合法,把鄉里和縣里相關人員抓掉。縣委書記李純之也給了處分。郴州市紀委書記曾錦春批示,紀委發文,要求重新招標。

       令人驚訝的是,黃生福賄賂了曾錦春后,曾錦春又反過來向郴州市法院打招呼幫助黃生福,最后郴州中院幫助黃生福“洗白”,違法招標最后變為合法。

       因為2000年到2004年黃元勛不斷舉報,縣政府行文認為“黃元勛上訪無事實無依據,擾亂當地環境”,時任縣委書記張長發在會議上公開說“要把黃元勛抓掉判刑”。

      2005年宜章縣公安局把黃元勛抓了起來,開始把他放到拘留所,行政拘留半個月,但是常常突擊提審。

      “黃元勛,講!”黃元勛被逼供,三天三夜不給睡覺,追查給哪些記者有過聯系,向記者提供了什么材料?向省安監局舉報了什么材料?但是黃元勛頂住了精神折磨疲乏審訊:“我又沒做錯事。”

      “后來李根記者知道了這個事情,跑到拘留所去看我。我就把行政處罰那個給了他,三湘都市報將這個事情報道出來了。”媒體見報,黃元勛被釋放出來了。

       自2004年,黃元勛和王文漢、李民主,彭北京因為共同對曾錦春的舉報結成聯盟。王文漢拿到了黃生福煤礦股東出面證實向曾錦春多次錄音的證據。

       好心人告訴黃元勛說:“有人搞十萬塊錢要買你的腦袋。”黃元勛被逼得沒辦法,才給省委書記,寫了一封遺書,寄給張春賢。

       2006年9月19日下午,曾錦春被查。宜章縣公安機關自查自糾撤銷對黃元勛的行政處罰決定,賠了黃元勛1400元。黃生福的漿水榮福煤礦因辦礦采煤造成對黃元勛房屋嚴重開裂等損害給予了適當的賠償。

       2010年12月30日,曾錦春的判決書認定:黃生福賄賂曾錦春16筆共244.2萬元。煤礦在競標綁架案等犯罪黑社會惡勢力團伙判了30人,刑期最長的犯罪分子被判了20年。


       人民監督落地標本

       黃元勛——這位1953年生于郴州宜章的“不務正業的農民”,個子小,說話聲音也小,但在官方卻是一個叫得響的人物。他幾乎成了郴州所有利益集團和一些服務機構的“公敵”。他就像是上足了發條的鬧鐘,攪亂了曾錦春和黃生福統治下的郴州礦產市場。

       知名媒體人羅昌平在郴州官場反腐題材紀實小說《遞罪》中如此介紹黃元勛。

       新華社記者曾經表示:“拿出一冊冊舉報曾錦春和其同黨的材料,都厚比磚塊。盡管只有初中學歷,但前后7年200余次的上訪,已經使他的材料連專案組的辦案人員都夸他做得專業。”

       湖南省紀委了解曾錦春案的一位工作人員表示:“曾錦春案發是必然的,對他的信訪件長年不斷。曾的倒臺,完全是群眾堅持不懈地上訪和媒體始終盯住不放的結果。”

       曾錦春作為郴州市執掌黨鞭的紀委書記,曾經將黨紀當作“家法”,隨意宣布對國家工作人員的雙規,對于法院院長、庭長的雙規如同兒戲,為了自己獲取利益,對民營企業主要么無原則保護,成為黑惡勢力保護傘,要么違規違法濫用職權,才招致了各方勢力共同的“反彈”。

       曾錦春的倒臺,我們看到了老干部的舉報,民間反腐陣線的聯盟出擊,媒體的輿論監督,上級紀檢部門的介入,以及省委書記、中央總書記、國務院總理和中紀委書記的批示。可以說,這是中國共產黨和政府以及民間監督體系的全面動員。

       眾所周知,中國的監督體系包括全國人大和各級人大監督,政府行政監督,檢察院的法律監督,黨委序列的紀檢紀檢監督,新聞媒體監督和人民群眾監督。監督體系的完善有效發揮作用才可以防止權力的濫用。
值得一提的是,十九大之后國家監察委成立,是對公職人員全覆蓋的監督體系。

       2015年檢察日報刊文,時任中紀委書記王岐山指出,在系統機關內設立干部監督機構,是紀委實施組織和制度創新、強化自我監督的成果,使之與黨內監督、社會監督和群眾監督結合起來,回答了“誰來監督紀委”的問題。

       2016年,8集大型電視專題片《永遠在路上》熱播,“打老虎拍蒼蠅”的場景令人印象深刻。在這部專題片的第一集,就提到了1945年黃炎培和毛澤東之間著名的“窯洞對話”——也就是“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歷史周期律問題。毛澤東作了自信的回答:“靠什么呢,靠人民起來監督政府,那就不會發生人亡政息的問題。”

       時至今日,這句話仍然是對中國共產黨有力的鞭策和警示。不忘初心,方能打破“歷史周期率”。郴州官場集體沉淪,也讓我們看到了“人民監督”的力量。

       2019年6月,曾錦春被槍斃后第十個年頭,黃元勛等勇斗曾錦春的新聞報道素材被選入中國西南政法大學自考試題,要求學生簡述行政監督的外部監督主體并結合材料制定政府外部監督方案。

       發揮人民監督拉下郴州市紀委書記曾錦春的黃元勛樣本可以總結、復制,以毛澤東提出的人民監督理論依據,黃元勛等作出了生動的實踐。

       他用正義利劍戳穿彌天的謊言,用堅毅和執著還原事實的真相,奔走在不畏強權、敢于抗爭、揭露黑惡、公平正義、看不見盡頭的行善監督之路。黃元勛在人民監督這條道路上繼續奮力前行。(下期請繼續關注  揭黑斗士黃元勛兩年“敲掉”村霸——監督監察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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